2000年6月22日,在夏威夷檀香山的一家医院病房里,88岁的赵一荻躺在病床上,身边的张学良已近百岁,坐在轮椅上默默陪伴。他的听力和视力已大不如前,却依然紧握着妻子的手,表达着深沉的情感。病房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,捕捉到了赵一荻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模样:她的面容消瘦,神情疲惫,眼中闪烁着宁静而温和的光芒。赵一荻于1912年出生于浙江兰溪,幼时生活在香港,后随父亲赵庆华回到天津求学。她的英文名是伊迪丝,因此得名“一荻”。在十几岁时,她就曾登上《北洋画报》的封面,成为当时天津社交圈的风云人物,大家都称她为“赵四小姐”,这个称号也伴随了她一生。
1926年,赵一荻在蔡公馆与已婚的张学良相识。当时张学良的妻子于凤至出身名门,贤良淑德,因此,两人的关系自始便受到现实情况的考验。随后,他们在北戴河的再次相遇让感情更加深厚,然而,赵庆华得知后极力反对,为女儿安排婚事,试图将其与张学良拆散。1928年,赵一荻前往奉天探望张学良,随后却未按父亲的安排返回,令赵庆华愤怒地发布声明与女儿断绝关系,这一事件在当时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。对于她是否是被迫留下,或是自愿离家,历来的说法并不相同,张学良的回忆与其他资料之间也存在差异。
自此以后,赵一荻便以秘书的身份伴随张学良身边,尽管没有正式的妻子名分,也没有公开的家庭角色。起初,于凤至对此表示顾虑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双方慢慢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克制的相处方式。后来的少帅府为赵一荻修建了住所,她努力遵守了不争执名分的规矩。1930年11月,她为张学良生下了一个儿子张闾琳,孩子的出生让这个特殊的家庭关系更加复杂。然而,好日子并未持续太久。于1931年9月18日,九一八事变发生,东北迅速陷落,张学良因当时的军事措施受到严厉的舆论审视,而赵一荻也因此被一些人指责为“红颜祸水”。
尽管受到外界压力,这并没有改变赵一荻的选择。1936年12月12日,西安事变爆发,张学良与杨虎城扣押了蒋介石,要求停止内战、共同抗敌。在这一事件中,赵一荻积极参与了相关活动,承担了联络与协助的任务。当有人问她是否害怕时,她坚定地表示,只要张学良决定去做某事,她便不会退缩。这种态度并未改变事情的走向,却展示她并非只是被动的陪伴者。
西安事变后,张学良被长期限制人身自由。1937年以后,赵一荻与他的联系几乎中断,只能通过书信和朋友得知他的消息。1940年前后,由于于凤至身体欠佳,赵一荻把幼小的儿子托付给美国朋友,独自前往贵州,接下来的几十年里,她几乎将自己的生活完全投入到张学良身边。这是一种极其平淡的生活,地点变换频繁,行动受限,外界信息稀少,她只能通过阅读、祈祷和互相交谈来度过时光。赵一荻为自己取名多加,并在这段封闭的日子里写下《好消息》《新使命》《真自由》等小册子,反映她在艰难环境中努力寻求精神支撑的过程。
张学良常回忆起,赵一荻不仅照顾他的日常起居,还在精神上陪伴他渡过漫长的岁月。她为他整理文件,安排生活,也陪他读书谈心。有时当张学良情绪低落时,她会鼓励他:“日子总要过下去。”听起来平常的话语,却是在几十年间相守之间最实在的力量。1964年7月4日,张学良与赵一荻在台湾正式结婚。张学良那年63岁,赵一荻51岁。两人相伴三十多年,终于获得法律上的夫妻资格,于凤至同意解除婚姻关系成为这段婚姻的关键。
1990年,张学良结束了多年的隐退,再次走入公众视野。1993年,他们移居美国夏威夷,此时赵一荻的健康状况已经很差,她曾罹患红斑狼疮,还经历过骨折,长期吸烟导致肺部损伤,并接受了部分肺叶切除手术。护士每天推着轮椅,让两人在院子里短暂散步,赵一荻有时会为张学良读《圣经》。2000年6月上旬,赵一荻在床上跌倒后出现了呼吸困难,被送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。6月22日早晨,儿子张闾琳赶到病床前,张学良在上午8点45分也被推到她的身边。此时赵一荻已无法说话,仅能凝视着亲友偶尔做出微弱反应。
上午9点后,医生停止了对她的辅助呼吸,并注射了镇静药物。张学良始终握着她的右手。关于赵一荻临终前的遗言,流传的版本不一,但能够确定的是,她最后的叮嘱主要都是对张学良的关心。11点11分,她安静地停止了呼吸,牧师带领亲友进行祷告,张学良则不愿松手,直到近一个小时后才被劝离。赵一荻去世时88岁,那张憔悴的照片也成为了她晚年被人们频频提及的影像。张学良拒绝了书商有关口述他们往事的邀请,鲜少主动谈起赵一荻。两人早已在檀香山购买了墓地,赵一荻去世后,张学良依照约定,将她安葬在了身旁。